「我以藤野之名自豪,但是我卻沒有能力成為藤野的一員,與那格格不入的地位,他們仍對我好的讓我窒息,我只想知道,若憑我一己之力,是否可以在這外頭生存下去。」就算是可預知的結果,她也真真切切的用身體感受著周遭,所以就算現在讓她命以休矣,那也無礙。

這些話語聽在男子耳中,是那麼的不切實際,憑一己之力,呵,能過得了今夜嗎?

不過他知道,姬乃有自知之明,她或許早就已經知道出門的後果,甚至連下場都已然想過,所以才無畏方才的攻擊,但儘管如此,她依舊前往走上荊棘之路,這個勇敢,讓人完全體會到她身上所流的藤野之血,無畏一切的精神,為了自以覺得對的事情所堅持到底,數萬年來都是這般。

「妳有什麼想要去的地方?」

搖頭,姬乃的誠實用在每個時刻,因為她的人生不需要謊言。

挑眉,環抱起起姬乃,男子一個跳躍上了樹梢。

「你做什麼?」以為自己即將被強行帶回,姬乃的掙扎更強烈了些,但是越是反抗,男子的力道又更加緊了一些。

「帶妳去看點東西。」不容許她抗絕,所以這句話後,男子將她打橫抱起,加快了速度,在濃霧之間,他依舊穿梭自如。

移動的速度過快,姬乃下意識地捉緊了男子的頸子,她沒出過門,自然也沒有在外頭快速移動的經驗,所以瞬間轉換的場景畫面,讓她原本鎮定的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

淺笑,男子似乎滿意她的反應,對於少女該有的神情,此時此刻她才出現,這個年紀確實不該太過堅強,一點點的撒嬌,才是她的特權。

半晌,男子停了步伐,兩人的支撐點仍是樹梢,所以姬乃不太敢太大的動作,深怕纖細的枝幹,支撐不了兩人沉重的重量。

「我們到了,睜開眼看看吧!」

微微地眨眨修長的睫毛,姬乃往不遠的地面上看去,單薄的浴衣下,仕女已身心不堪折磨昏了去,緊閉的眼睛不停地抖動,口中喃喃的喊著小姐,她除了害怕受藤野家責罰之外,更擔憂姬乃的安危。

「蘭姐……」心有不捨,姬乃憂心起她。「快帶我下去!蘭姐她昏倒了!」

鬆了手,姬乃瞬間失了支撐,下意識更加緊緊抓著男子,稍稍抓紅了他的肩膀,男子淡笑。

「為了去一個妳不知道的地方,要用這個人的命去換,值得嗎?」

低頭,姬乃這才拉回了心思,緩緩將情緒給壓制下去。「蘭姐不會死的,只是昏倒而已,等本家來找我的時候,便會將她救回。」

握緊拳,她想要讓自己狠下心來,但是黑色的眸子總是莫名的背叛自己,不時用眼角關注著地上的蘭姐。

「是啊!這點昏迷程度是不會死的,但是回到藤野家就不一定囉!或許,愛女心切的首領大人,會有何驚人之舉呢?」這不是威脅,而是訴說一個事實。

「…………」沈沈,姬乃不語。

她並非無情的人,若要致這個從小到大的奶娘於死地,她怎狠得下心去?

在姬乃還未訂下心神前,男子將她抱回了地面,在蘭姐的身邊放下了她。「她已經昏厥了,妳現在如果跑走,她是不會醒來的。」

彎下身去,他讓自己的視線與姬乃同高。「考慮如何?」

看看周遭逐漸降低的溫度,姬乃閉上了眼,這種屬於她的冷空氣,沒想到獨佔的時間竟是如此短暫,脫下外掛,她披上了蘭姐冰冷的身軀。

緩慢的動作,說明了一切,男子將束起的長髮甩至身後,大大的吸了一口氣,彷彿分享著那段屬於姬乃的自由。

「選了就不後悔?」人類與他不同,有著許許多多可以改變的變數,男子淺淺的說出姬乃的遺憾。

姬乃嬌小的身子半蹲著,微微撐起了蘭姐,但是因為力道不足,兩人雙雙跌落,在落地之際,男子支手扶起她們。

「不用你幫。」她不需要誰來同情她,家人不需要,更不需要外人。

語語,男子半出力的協助她將蘭姐扶到一旁,半坐的姿態讓外掛更能讓她保暖,姬乃搓著她的手,希望能傳送一些熱能到她冰冷的身子裡。

「妳勇敢又善良,真的不適合當伏妖師,老天這般命運安排,對妳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半蹲,男子將外掛脫下批在姬乃的身上,但這話一結束,姬乃的首掌一伸,摑了他一個耳光。

但隨即,她後悔了,這麼衝動與憤怒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這些年來,她像是沒有感情的魁儡,只為了生存而活著,憤怒突然冒出,讓她伴隨著衝動做出了傷害人的舉動。

姬乃眼底盡是懊悔,她該在此刻道歉的,但是她想不到任何詞句可以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不能成為伏妖師的遺憾是她心中的刺,扎根多年無人能及,但男子所言並非有一言一語是虛構的,所以害怕、無奈、生氣通通爬上了她的心窩裡,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男子欣賞著她複雜且多變的神情,滿意的露出笑靨。「妳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摑我巴掌的人,而我是妳這輩子第一個憤怒的人,我們都奪走了對方的第一次,這樣誰也不欠誰,所以不用道歉了。」撫過姬乃的髮梢,輕微的揉弄,讓她烏黑的髮絲弄得有一點點凌亂,男子的臉上沒有憤怒二字,連微變的表情都沒有。

勉勉朱唇,姬乃的瞳鈴大眼因罪惡感而左右轉動著。

「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她想知道男子的身分,是人是妖都無所謂,她只是想多認識男子一點,或許這會是她這次短暫解放的唯一紀念。

姬乃的懷抱中有了一些小動靜,蘭姐有些吃力的往後移了半吋身子,手腕也抵著疼痛的額頭,晚風吹得她頭很疼,方才精疲力竭的昏厥,也讓她感覺到身子彷彿要裂開似的痛苦,輕輕地發出痛鳴,她緩緩甦醒。

「蘭姐!蘭姐!」叫喚著,姬乃臉上有著喜悅。

或許是聲音快速地傳遞,蘭姐猛然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姬乃甜美的輪廓,她如沐甘霖般的喜悅,抱著姬乃痛哭失聲。

「小姐!妳可嚇壞我了啊!蘭姐找妳找的好苦啊!」一股腦的,她的緊張化為悲鳴,吶喊在這後山之中。

「你……」本想請求男子協助,一同扶著蘭姐下山,但是姬乃一個猛然抬頭,除了清涼的晚風吹過,就只剩下一條被月光照亮的山路,男子已不知去向。

默然,姬乃默默的扶起蘭姐,兩人相依相偎的走向回家的路,她不時地回頭探望,但冰冷的空氣始終給予她相同的答案,路上她聽著蘭姐的慰問、告誡、叮嚀聲不斷,但姬乃的心理想的,始終都只有男子的輪廓……。

 

已經過了三十天了,這是她第一回記住過了幾個日子,從前的日復一日,她甚至快忘記自己到底已經幾歲了,但是那天回來後,除了被父親念了一炷香的時間外,她時常開始恍神,但是在這漫長的時間裡,她卻能記住過了多久。

姬乃第一次有了想要東西的慾望,她想要多看看這個她不認識的世界,她的世界裡不再只有古琴、下棋這等打發時間的無聊活動,就算隔了一面高高的樓牆,儘管唯一一條通往後山的門也讓父親加了鎖,但她仍想多摸索她所不知道的一切,離開她的房間,她開始看著家人練習伏妖技巧,聽著家人說著伏妖故事,她要努力將這十五年空白的黯淡記憶給填滿。

是男子的一席話點醒了她,或許老天給了她一個不能伏妖的身子,但是卻不能阻止她想成為藤野家一份子的心靈,就算沒有實地經驗,她也要讓自己知道更多,絕不要成為藤野家唯一一個完全不懂伏妖的女子。

這一個月來,藤野家的每一位成員都感受到姬乃的改變,由於姬乃自小就知書達禮,外貌清秀可人,病懨懨的可憐背景,讓家人愛護有加,對於姬乃這次回來的改變,家人們並沒有太大的反對,也有不少是秉著支持的心態與她做分享,將心比心,若姓藤野卻不能伏妖這等遺憾,發生在任何一個家人身上都是悲劇,所以就算是心靈,他們也願意協助姬乃踏上伏妖師的路上。

一張張血符送交到姬乃的手中,藤野葵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葵,這是……?」這些日子她有努力的閱讀父親所撰寫的符本,伏妖師們所創造的所有符紙都記錄在此,唯獨手上這血符的樣貌有些陌生。

「這是我跟爸爸一起研製而成的血符,看到妳這些日子以來的改變,我們都被感動了,所以用我們的血來畫製這符,雖然攻擊性不及鮮血來的好,但至少對付一些小妖怪都還行的,妳可以成為伏妖師,雖然不行出任務,但是妳可以保護好自己了!」藤野葵一直都知道姬乃的遺憾,基於表姊的立場,她很感動姬乃的努力,就算是個名分,都是件值得慶祝的喜事。

聽著血符的由來,姬乃的高興不在話下,但看著藤野葵手臂上的繃帶,姬乃的喜悅銳減。

「是用妳的血來畫的?」鮮血對藤野家何其珍貴,雖然除了姬乃以外的家人,幾乎每次戰鬥都會有新的傷口,但是製作血符這種事情,一定是事先割破肌膚,裝滿一碗血後寫制而成。

為了她這般做,姬乃的心裡不好受。

「嘿!別擔心呢!這血符不單單是為了妳而已啊!還是為了許多新的入門弟子,伏妖的重責大任是神明賜與藤野家的神聖使命,但是藤野家也不可能那麼多人啊!所以現在已經有不少親戚已經開始招收門生了,只是沒有藤野之血的輔助,入門十分艱辛呢!但有了這血符,就連初學者都可以簡單上手唷!」看出姬乃的擔憂,藤野葵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從不跟自家人客氣,何況是本家最重視的掌上明珠,她的可愛表妹呢?

皺眉,姬乃知道她這一席話是為了讓自己寬心,但是微微的罪惡感在心中蔓延,讓呼吸都感覺到有些痛楚。

淺笑,藤野葵摸摸姬乃的頭頂,這麼一個寶貝兒,她的世界沒有過戰爭、打鬥,甚至連血都少見,這等善良,或許就是老天賜與她不用戰鬥的最好獎勵吧!

遞了符本到姬乃的手中,她不希望見到姬乃自責太久。「妳有空就好好的練練吧!這樣就是報答我的最好方式,今天是剛好我沒任務才能來看妳的耶!不要在這邊擺一張哀怨的臉嘛!要不,我講個故事給妳聽聽?」她們是表姊妹,也是青梅竹馬,所以姬乃的一舉一動、任何神情都逃不過藤野葵的眼睛,而講故事這件事呢,向來就是藤野葵安慰姬乃的最好方法,不管是難過還是生氣,小公主只要一聽完故事,通常都會把負面的情緒拋到九霄雲外去。

儘管小公主已經長大了,但姬乃仍點著頭等待著故事的開始,她是最好的聆聽者,聽著藤野葵從小編織的故事,雖然,今日她講的是個真實故事。

「首領大人一定沒告訴過妳伏妖師的由來吧!那是每一個出師的伏妖師才有資格知道的真相,所以我決定告訴妳。」或許姬乃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伏妖師了,但是身為藤野家人,她必須知道這一段歷史。

「可以嗎?」瞪大雙眼,她訝然。

雖然她真的也很想知道伏妖師的由來,但是既然祖傳有這樣的規定,那她是不是不該破壞這長久以來的祖訓呢?

點頭,藤野葵給了她一個好大的微笑。「嗯!不是我自作主張喔!我問過首領大人了,他也同意我這麼做呢!」這個姨丈雖然看起來兇了點,但是對本家後輩的女性都十分和藹,更別說是他的寶貝女兒了。

既然父親大人都同意了,那應該就無大礙了吧!她也然十五歲了,是該有權知道自己的一切了。

藤野葵收起笑容,她正坐了起來,或許這麼神聖的歷史,需要被更正視才行,所以姬乃也立刻正坐了起來。

「這並非傳說,而是一段真實的史記。五十年前,也就是爺爺二十歲的那一年,突然有一群妖出現在人世間,妖本是無七情六慾之生物,但因為接觸人類,進而想效仿人類,更有些妄想成為人,所以憑著強烈的慾望向天乞求,老天憐憫,故答應生物只需用百年以上的修行,即可以化為人的模樣,所以有了妖的出現。」

人類是善忘的,就算在大的災難,時間一長就會被遺忘去,所以若非親眼看見,大多都會得到一個妖言惑眾的評語吧!

「妖成人這件事情當時並沒有非常的衝突,許多妖還進入村子成為人類的好友,甚至是在人類村莊中定居,但是妖始終是由他物轉換而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故有許多本性慢慢顯露了出來,因還未學習完全七情六慾,故妖有時會判斷錯誤,誤殺人類,造成不少的恐慌。」

皺眉,姬乃看似有些為妖打抱不平。「人有好有壞,妖亦然如此吧!」

「嗯,妳說的對呢!但是大部分的妖都是自行修煉,故無人教導如何除妖姓,所以攻擊過人類的妖怪佔了大部分,又因為妖怪不會因為普通的兵器而受到傷害,所以那時年輕有為的爺爺就帶著帶著幾個親信們一同到最高峰的山頂上,以鮮血作為代價,連續乞求上蒼憐憫七七四十九日,終於顯示了神蹟。」

七七四十九日……也就是用了二十一年的時間?難怪感動了上天……這麼恆心的毅力,真是要人不服都不行了。

「鮮血對神明而言無用吧!?」血肉之軀對神而言,不過只是過眼雲煙,他又豈會在乎呢?

「是啊!爺爺當時對天說了一句:「吾等奉獻整族,只為謀天下蒼生之福,願以吾等之血,來洗清妖的罪,用吾等之命,來平衡這世界,願上蒼憐憫。」話說完後,雲端撒下一道金光,落在祭典上的血碗之中,從那刻起,藤野家的每一個人的鮮血都流著伏妖的能力。」

「原來如此啊……」曾聽說過藤野家原本是一整族人住在村中,看來是真的呢!以爺爺為首的藤野家必然是傳言中被襲擊過的村莊。

淺笑,姬乃將血符收起,也順道收下了她的好意。

「我知道了,為此,我會更努力的學習,未來就算不能主動出擊,但我絕不會成為累贅。」以往或許覺得活著只是因為沒死的存在,但是那日從後山回來後,她變了,她的思緒廣了些,除了活著,她想要做更多事,為自己也為藤野之名而活。

藤野葵笑了,姬乃著實變了,當時聽家僕說,她還不以為意,只以為年少無知,對伏妖之事一時興起,沒料到今日竟可看到這般神情從姬奶的臉上流露出,真是令她瞠目結舌。

「雖不知是誰改變了妳,不過距離上次看妳,真的變了好多呢!」 

「變好了,還是壞了?」她那次擅自離家的事情,在藤野家引起一大軒然,但是至於遇上了男人的事情,她從未向人提起過,也許是連她都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知如何形容男子,那日之事歷歷在目,但又彷彿是過眼雲煙一般,令她不知到底是夢還是真。

「不,是長大了,會想了,而且想的多了。」至少,以前的姬乃瞳孔之中是空虛的,看不見任何希冀,如今,多了一些自信。

垂頭,姬乃不語,變了嗎?是啊!如果真要說變最多是哪裡?應該就是心了吧!她竟會開始想念,想念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子。

姬乃眼神又失了焦,這是今日第幾回露出這般神情呢?藤野葵將這些收盡眼底,輕輕的伸出手指,她放置到姬乃的眉宇之間。

「別皺眉了,妳今天皺的眉是我認識妳到現在皺最多次的一天。」雖然他兩年記差不多,但是藤野葵的個性外向活潑,與姬乃的個性差個十萬八千里遠,但是姬乃從不會為了自己贏弱的身子而多愁善感,今日卻有了惆悵。

「有事可以跟我說呢!別忘了,我願意幫妳做任何事情。」如果姬乃是公主,她就是侍衛,藤野葵願意斬斷所有姬乃的煩惱,更願意協助她所有的夢想。

拉著藤野葵的手,姬乃很是感動的莞爾。

急促的腳步聲走來,僕人顯得有些焦急。「葵小姐,成少爺請您儘速到大廳,有要事找您。」

「知道了。」揮了手,僕人行了個禮,慌慌張張的離去。

「是成哥哥吧?」表哥鮮少在兩人對話時打擾,雖居住不遠,但是兩人從小指腹為婚,所以成年之後,少有直接見面的機會。

「嗯,我看我先過去吧!等之後比較空閒,我再過來找妳吧!」會這麼沖忙的找僕人傳話,想必是嚴重的事情,藤野葵一點都不想耽擱。

連忙站起身,在拉開拉門時,她突然想起一事,又回頭望向了姬乃。

「血符的使用方式,我已經事先放入首領書房,但是見不著首領,所以我夾在書房的伏妖錄中,晚點妳去書房看看吧!」雖說是首領書房,但是她知道,姬乃是最有權利自由進出的了。

點頭,姬乃給予微笑。「嗯!我知道了,妳路上小心了。」

道別,她送走了藤野葵,透過門縫中吹來的涼風,也吹起她手中的血符,在指間飄揚的血符,幽幽的,她嘆了口氣。

***

書房是她近日來常進的地方,因為貴為藤野家第二代首領的父親,有著全數最完整的伏妖筆記,以及一些讀物收藏,讓姬乃除了學習本家伏妖術之外,還可以閱讀不少文學作品。

所以她輕易的找到了伏妖錄中夾著的那張血符咒,因為是新創造的符法,故還未被登錄於伏妖錄之上。

平日書房是備受管制的,所以首領不在,除非有首領手卷外,任何人不得進入,當然,除了姬乃之外。

換言之,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有其他人出現的,所以姬乃可以清靜的學習血符。

照著紙上寫的說明,她學著紙上的姿勢,念著一次又一次的咒語,因為本身並無太多的底子,進而降低了她的血符成功率。

半晌,她顯的有些失望。

手上的血符有些皺摺,或許是她失敗太多次的成果,坐在走廊上,讓涼風陪伴她休憩,庭院中的櫻花瓣落了下,留戀她的裙襬不肯離去,在她粉黃色的和服上形成一幅美麗的畫面。

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連微風中都傳送著幸福的香氣,這個月起,她總算可以一個人在家中行動自如了,她身子雖差,但不至於需要人二十四小時貼身靠近,這是返家後給爹爹唯一開的條件,她會乖乖的不再亂走,但是決不要人一直在左右侍奉著,當然,愛女心切的父親,沒有什麼好不答應的。

她出不了門,爹打照了最美的後院讓她散步,賞不了櫻,爹爹也為她種了這麼一顆櫻樹,只要她想,什麼都已經做好了。

除了自由,她擁有全天下的東西。

看著櫻花朵朵盛開著,隨風吹散落了一地,有些也落到了牆外,相信隔了一面牆,外面的地面一樣美麗。

拾起花瓣,她輕輕的聞著那股淡香。「連你都如此茁壯的成長,我也不能輸才行呢!」

沒有誰逼迫她一定要學習,但是她要更加努力,起步晚了,她卻不想要輸在終點。

束起血符,她又一次做出了施展動作,然這次,調皮的風又跟她開了一個玩笑,悄悄的偷走了她手上的符紙,上下飄浮著又轉了幾圈,像是找姬乃一同玩捉迷藏一般,最終,落了下來。落地前,姬乃一個伸手,沒料到就這樣晃動到桌子,木桌上的香爐因劇烈晃動而落了弟,灑了一地的香氣,也灑上了姬乃的袖擺。

「糟了……」這裡的所有東西都可說是父親的寶貝,弄壞了哪個,都會讓他痛測心扉,雖然爹爹總是不忍指責她,但是小時見到父親抱著破掉的硯台的失落感,讓她銘記在心。

撿起香爐,她細瞧了會兒,確認香爐並無損壞,她才安心的將蓋子蓋上,小心翼翼的將香爐放回了桌上。

地上的草蓆滲了一些來自香爐的液體,姬乃從腰際抽出帕兒,按壓著地板,將充滿香氣的汁液一一吸了起來,直到草席上只剩水痕為止,她才緩緩定下心。

「唉!晚些還是請蘭姐來輕輕吧!」雖然惹的滿屋香氣也非不是件壞事,但是草蓆若濕了似乎也不太好,在跟父親請罪之前,她還是先清乾淨比較好吧!

正當姬乃準備走出書房的同時,一個快速的黑影穿越走廊,讓她的心跳足足漏了半拍。

「誰?」這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家裡的僕人應該沒有誰做得到,如果是伏妖師的本家人,應該還有可能,但是這個時間,不太可能的啊!父親與哥哥們受邀去了別村,千叮嚀萬叮嚀絕對不可於此時招待任何人,藤野葵跟藤野程剛離去,看事態緊急應當不會那麼早回才是……

姬乃有些擔憂,胸膛中的匕首緊握於手中,那日起她除了努力學習除妖外,更從父親身上拿到了防身武器,正是她此時此刻增強勇氣的好工具。

「不錯,開始有防禦之心了。」輕聲的稱讚伴隨著掌聲響起,姬乃拿著匕首的手更緊了些,轉身,書房依舊空蕩無人。

「嗯,會害怕了,也不錯。」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猛然一個轉身,姬乃的匕首割破了男人俊俏的臉蛋,留下了一痕明顯的刀痕。

「是你……」慌張的退了步,男人的出現並沒有讓她的心跳回覆,反而加速了它的跳動。

原本滲血的傷口一下子便癒合了起來,人類除了姬乃外沒有人有這等本領,所以男子一定是妖,這是不可抹滅的事實。

然,這是藤野本家,四周有精密的結界,就算是最強大的妖魔,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的站在她的面前,還露出這麼輕鬆的笑靨。

揪起眉頭,姬乃不知該如何是好,雖說她的心理期待能再次見到男子,但是沒想到是在這奇怪的時間、地點見面,而且她在這三十天內,已經跟首領看過所有的封印符,並沒有哪一張符紙上寫著有關男子的一切,更何況,封印妖是絕對不可能自己出現的,男子雖無傷害過姬乃,卻擅自出現在她面前兩次,所以他並不是封印妖……

「我以為宮回來了呢!原來是妳啊!」摸了下巴,男子透了一抹笑靨。

「你竟敢直呼父親的名字!」藤野宮是她父親的名,從未有人直接稱呼本名過,就連她的母親在世前,也從未直呼過,這個不知好歹的妖怪竟然如此直言不諱,姬乃怒視著他,手上的匕首不肯放下。

竊笑,男子抵著匕首。「妳讀了那麼多伏妖錄,還天真的以為這小小匕首可以威脅的了我嗎?」

沉默,姬乃的眉頭更緊了,確實沒有沾血的匕首,對他應當是沒有用才是,無奈自己的血還未成為武器之前就會乾枯,如今血符也還未練成……

男子靠近,姬乃便後退,掏出血符,就算還未成功,她怎麼樣都得試一試了,反正橫豎都是一死,就讓她練習最後一招吧!

「神火睛明,神水睛明,血歸燕返,滅!」符紙一擲,無奈黃紙仍只是血符,宣告著她又失敗了。

默默的閉上眼,看來最後一回,她仍舊沒有成功……

「要殺要剮,悉從尊便,只是看在上回你救過我一命,給你個忠告,殺了我後盡速離開宅子,離開本家十里遠,還有機會逃脫被追殺的命運。」她有恩報恩,之前確確實實是他救過自己一命,如今一命抵一命,也算值了吧!

男子緩緩的靠近,姬乃緊閉的雙眼沒有想睜開的跡象,至少她不想把自己的害怕給顯露出來……在他面前,死之前也得給他見到自己的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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